原标题：春种一粒粟，秋收万颗心——吴越以法护耕成就太平绿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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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火朝天的春耕场景。 袁松年绘
r明·戴进《春耕图》，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。
r五代十国（907年—979年），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频繁、战乱剧烈的时期之一。电视剧《太平年》以吴越末代国君钱弘俶的人生历程为主线，将吴越保境安民的治世图景，与后晋、后汉、后周等中原政权的治理乱象形成鲜明对照。自吴越开国君主钱镠定下“保境安民、善事中原”的基本国策以来，吴越“百年不知兵革”，最终以“纳土归宋”的和平方式融归大一统。这一乱世中的“太平奇迹”，在剧中被归结为对农业根基的坚守，尤其是将春耕生产上升为国家战略，并以律法形式固化推行。
r作为一年农事的开端，春耕是百姓安身立命的根基。在动荡年代，唯有抓好春耕、保障收成，百姓才可能安居乐业，政权才能在动荡中屹立不倒，“太平”二字才不会沦为空谈。《太平年》通过细腻的镜头语言，描绘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春耕图景：吴越的钱弘俶和水丘昭券等君臣，卷起袖子亲自抓春耕、立制度，以“定人立法”让江南春耕有条不紊、持续推进。反观中原的后晋、后汉、后周等政权，深陷战乱旋涡，统治者只顾争权逐利、官员敷衍塞责，既没有系统的春耕政策，更缺乏健全的律法保障，最终春耕荒废，百姓流离，太平终成一场空谈。
r天时地利人和
r吴越的地缘优势与治理根基
r吴越政权雄踞东南，坐拥杭嘉湖平原、钱塘江流域等物阜民丰之地，水网纵横、土壤肥沃，具备得天独厚的农耕生产自然条件。更关键的是，自钱镠立国起，吴越便一以贯之地奉行“保境安民、善事中原”的国策，避免卷入战乱，稳稳守护一方安宁，为春耕的有序开展营造了稳定的政治环境。
r在《太平年》的叙事中，钱弘俶与重臣水丘昭券深谙“春耕稳则民心安，民心安则太平至”的治理之道。钱弘俶多次微服出巡，督查春耕；水丘昭券则将春耕管理当作头等大事，牵头制定相关律法、督办各项事宜。正是这些扎实的春耕治理举措，让吴越百姓在五代乱世中得以安居乐业。同时，五代战乱导致北方移民大量涌入吴越，不仅带来了充足的劳动力，更传入了先进的耕种技术。加之吴越历代统治者均重视兴修水利，构建完善的灌溉体系，为春耕生产提供了坚实支撑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的多重优势，让吴越农耕生产在乱世中稳步推进，成为滋养局部太平的“沃土”。
r与吴越的安宁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中原地区。后晋、后汉、后周等政权虽地处黄河流域这一传统农业发达之地，但常年战乱导致民生凋敝、土地荒芜，加之黄河频繁决口泛滥，彻底破坏了春耕生产的基础。《太平年》开篇便以触目惊心的画面，描绘了后晋春耕时节的悲戚：本该忙碌播种的田埂却杂草丛生、荒无人烟，百姓或流离失所，或因苛捐杂税繁重而无力耕种，“春种一粒粟”的春耕希望，在战乱中被彻底击碎。
r以人促耕
r君臣的躬身践行与接力传承
r吴越的春耕之所以能在乱世中有序推进，核心在于钱弘佐、钱弘俶、水丘昭券等核心人物的推动。他们以身作则，将“抓春耕、保民生、育太平”的理念融入具体举措。
r作为吴越国君，钱弘佐在位时间虽不长，但始终重视春耕管理，为后续钱弘俶推进春耕、制定律法奠定了坚实基础。他在位期间率先推行塘浦圩田系统，大规模兴修水利，还出台了初步的春耕保护规定，明确禁止官员在春耕期间征调民夫、苛征赋税，为后续吴越春耕律法的完善奠定了基础。临终之际，他更是将弥补台州粮食缺口、守护春耕的重任托付给钱弘俶，反复叮嘱其务必保障农户耕种权益，可谓完成了治理理念的接力。
r钱弘俶继位后，将春耕治理推向新高度。他多次深入田间地头，亲自参与、督办春耕，成为百姓心中的“耕者君主”。在《太平年》的情节中，他的春耕实践贯穿始终：春耕播种的关键时期，微服前往杭嘉湖平原，见农户因不懂插秧技巧导致禾苗过密，便亲自上手示范合理密植，还责令官员多组织技术指导，提升百姓耕种效率；而在尚未继位、任职台州期间，他便已重视农事，当得知台州粮食缺口可能影响春耕后，他亲自督办粮食转运，向农户免费发放种子，并赴台州田间查看筹备情况、安抚民心；归宋之后，在邓州任职期间，他见当地水利设施荒废，便亲自牵头修复钳卢陂水利工程（始建于汉代，位于今河南省邓州市刘集镇王堤村西南），每日到工地查看进度，还组织春耕培训，指导百姓掌握水田耕种技术，让荒芜田地重焕生机。
r作为钱弘俶的核心辅臣，时任都水营田使的水丘昭券，是春耕治理的执行者与监督者。他严谨细致、铁面无私，统筹春耕管理全流程，既负责督办水利兴修、种子储备等基础工作，也要监管官员履职、查处贪腐，确保春耕举措与律法要求落地见效。春耕前，他按照钱弘俶要求，组织撩浅军与地方官吏全面检修钱塘江水系、塘浦圩田的灌溉渠道，每日亲自巡查，发现堵塞、破损立即组织抢修，保障春耕灌溉顺畅；得知台州营田使杜皓勾结豪族、苛征赋税、掠夺农户田产种子，他立即依据春耕律法查办，亲赴台州核实情况，清退被侵占田产，严惩涉案官员，还向农户道歉并补发种子、耕牛；春耕播种期间，他赴各地巡查，对敷衍塞责的官员当场批评教育，情节严重的立即上报降职，以严格监管倒逼官员履职；此外，他还牵头收集江南本地与北方移民的优良种子，组织农户筛选培育，编写耕种技术手册发放给百姓，以专业能力助力春耕丰收。
r以律令护耕
r制度化保障筑牢太平根基
r如果说“人”是春耕治理的推动者，那么“法”就是春耕治理的长效保障。吴越出台一系列保护春耕的律令。这些律令以“保耕种、安农户、促丰收”为核心，形成涵盖水利维护、种子储备、官吏监管、农户保护、灾害防控等多个方面的完整体系，真正实现了“以律令护耕”。
r在水利基础设施保障方面，吴越设置撩浅军，专职负责水利设施的常态化检修和维护。在每年春耕来临前一个月，撩浅军须完成所有灌溉渠道、堤坝的疏浚与修缮，若因检修不到位导致春耕灌溉受阻、农田被淹，撩浅军将领与地方官吏将一律受到严惩；同时，律法禁止任何个人、地方豪族堵塞灌溉渠道、破坏堤坝，违者轻则罚款赔偿，重则流放，情节严重者处以重刑。剧中水丘昭券按此规定组织撩浅军检修渠道时，发现有豪族为侵占农田堵塞渠道，当即下令拆除、处罚相关豪族并责令其赔偿农户损失，确保春耕灌溉不受影响，正是这一律法的生动实践。
r在农户权益与生产保障方面，吴越律法形成了多重保护机制。其一，明确春耕期间（每年二月至四月）禁止征调民夫、摊派徭役，禁止地方官吏苛征赋税，掠夺农户的种子、耕牛与田产；其二，明确种子储备与发放制度，官府需提前储备优质种子，春耕前免费或低价发放给农户，尤其是移民与贫困农户，若有官员拒绝发放、克扣种子，一律查办；其三，明确规定北方移民前来吴越耕种，可免费获得官府划分的荒田，三年内免征赋税，官府还需提供耕牛、农具支持，帮助移民适应江南春耕节奏。剧中杜皓违反春耕禁令，水丘昭券按律法将其严惩；钱弘俶接纳流民、赋予户籍并分配田地，让大量流民得以安心耕种，为吴越春耕增加了充足劳动力。
r在官吏监管方面，吴越建立了严格的春耕履职考核制度。律法规定，地方官吏需亲自督办辖区内的春耕工作，每月至少三次深入田间，查看耕种情况、解决农户困难，对于敷衍塞责、拒不履职者予以降职处分；若贪腐、借机搜刮农户，严惩不贷，抄没家产、流放边疆；官吏的春耕督办成效，如垦荒面积、粮食播种率、流民安置情况等，直接与政绩挂钩，考核优秀者表彰晋升，不合格者予以问责，以制度倒逼官员履职尽责。
r在灾害防控方面，吴越结合江南春耕期间易发生春雨过多、病虫害等灾害的特点，制定律法特别规定。每年春耕前，官府需组织农户加固圩岸、清理排水渠道，做好灾害防范准备；春耕期间，地方官吏与撩浅军需开展常态化田间巡查，及时排查病虫害与灾害隐患，组织农户防治；若发生灾害，官府需立即组织人员抢修农田、加固堤坝，并发放救灾粮食与种子，帮助农户快速恢复春耕。
r《太平年》通过对比吴越与中原诸政权的春耕管理，揭示了“农事发达则政权富庶，春耕荒废则民生凋敝”的历史逻辑。吴越凭借重视春耕、亲力亲为的核心君臣，以及完善严格的春耕律法，实现了人与法的相辅相成，以春耕促成农业，以农业孕育太平，最终让江南成为乱世中的“太平绿洲”。
r这一治理经验，也在吴越“纳土归宋”后得到了传承。宋初统治者汲取五代政权灭亡的教训，借鉴吴越春耕治理的成功经验，以诏令的形式明确每年的二月初一至四月三十为“春耕季”，严禁州县在此期间征发民夫徭役，同时暂停一般的刑事、民事诉讼，全力保障春耕生产。诏令还明确，春耕季内夺田、逼租、抢占土地者要受到刑罚。这一举措，既是对吴越“以耕护民”治理理念的延续，也为北宋初期农业恢复、社会稳定奠定了基础。
r太平盛世从来不是凭空而来，它藏在春耕时节的每一株禾苗里，藏在护农惠农的每一项举措里。唯有重视春耕、善待百姓，以人促耕、以法护耕，才能实现“春耕稳、民心安、天下平”的美好局面，这也是吴越留给后世的珍贵治理启示。
r（作者为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副教授）（姚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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