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粤语主持要绝后了吗？”——刷到这条弹幕时，我正看广府庙会直播，屏幕里19岁的任懿一张口就把“天王盖地虎”对成“骑楼遮落雨”，480万人在线鼓掌，她爸任永全站在旁边，笑得像终于把私房钱存进银行。 1989年，老任自己也是这么炸场。电视台首届主持人大赛，他揣着双学位学生证，从中山大学一路杀进决赛，评委还在打分，台下已经喊“呢个后生仔系广州人嘅声”。那天开始，广东人晚饭桌多了一道《万紫千红》，没这道菜，礼拜天都不完整。后来他把脱口秀搬进天河体育馆，1万2千个座位，卖票的阿姨说：比抢张国荣演唱会还狠。
但没人知道，录完节目他回宿舍，把方便面掰成两半，一半泡热水，一半干嚼，省下半包钱给妈寄回去。幼年丧父，他最怕的不是穷，是话筒突然没声——那意味着全家的饭碗又碎一个。于是他把粤语拆成零件，日日打磨，3000期《任讲唔嬲》，每期都当面试，生怕观众退票。
2000年娶罗珊，婚宴只开六桌，台里同事吐槽“连烧猪都冇”，他嘿嘿笑：留钱买录像带，将来给女儿当教材。2005年任懿出生，第一声啼哭他就听出“中气够正”，偷偷在产房背《粤韵风华》台词当摇篮曲。去年高考放榜，女儿全省第三，志愿只填暨大粤语播音，他在家转圈，像当年拿到金话筒。
今年庙会，导演组原本只想请老任线上配资之家，他摇头：带个新人。彩排那天，任懿把“鸡公榄”讲成“鸡公懒”，他当场黑脸：错一个音，台下阿伯就换台。女儿连夜把整段词抄在手心，第二天脱稿，一口气七分钟零口误，他背过身抹眼角，被摄影机抓个正着。直播结束，弹幕刷屏：粤语不死，只是换牙。
我算了下，老任做义工2000小时，等于全年无休干半年。明星义工队里，有人开宝马来，有人坐地铁，统一穿红马甲，收工后蹲路边吃牛腩粉。他说：做公益最怕摆pose，脸一笑，心要跟上。政协委员的身份，他拿去提案：把粤语播音纳入中小学选修，理由只有一句：不能让阿嬷和外孙看同一部剧，却要靠字幕交流。
今晚回看重播，我把声音开到最大，隔壁屋广西租客敲门：能不能小声点？我递过去耳机，十分钟后他跟着哼《帝女花》。忽然明白，任永全守的不是方言，是广府人最后一张名片——只要这张牌还在，走到哪里都能自我介绍：我来自广东，得闲饮茶。
话筒递到下一代，他放心退休吗？不可能。但480万人同时听见19岁的粤语，这就是答案——声音只要有人接，就不会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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